领导为摄影展开幕剪彩
展览现场
中国隆回网讯 为迎接传统佳节——重阳节的到来,首都博物馆联合湖南隆回县的民俗摄影家老后,将他的老人肖像作品制作成《生命。生活。重阳---老后的大山情节》展,于2010年10月14日——10月31日在首都博物馆展出。通过这次展览,首博将向广大观众展示原汁原味的民土民风,并借此弘扬爱老、敬老的优秀文化传统。
本次展览共展出140幅照片,均是民俗摄影家老后几十年来深入湖南偏远山区记录下来的老人形象。这些来自大山中的留守老人,朴实、憨厚、勤劳、豁达,他们有讲不完的故事,他们有数不尽的沧桑。在老后的摄影作品中,这些老人的形象以抓拍的手法被真实细腻地呈现,通过他们的每一条皱纹,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手势,你会悟出隐藏在其中的人生真谛。在展览的结尾处,首博还精心的设计了一幅巨大的人面肖像墙,60幅黑白的老人头像紧紧环绕在老后的照片周围,向观众集中展示了那些活跃在老后镜头中的原生态老人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
本次展出作品的作者——老后是一名朴实的民间艺术家,他长年关注民族民俗文化和民间传统美术,在没有任何支持和资金帮助的情况下,就靠老两口微薄的退休金艰苦的工作着。早在去年首博举办的《多彩中华展》中,首博就与老后首次合作,展出了他的10余件作品,并供同策划了民族花瑶文化的汇报演出。在长达32年的时间里,老后跑遍了湖南大大小小的多个山村,共记录下1800多张老年人的真实面孔,而本次展出的作品,正是老后从所有人物摄影作品中精选出来的。

冯骥才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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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拍摄、观看之间的意义
----写在老后《“生活•生命•重阳”老人肖像摄影作品展》之前
老后拍摄了一批大山中的老人肖像,这是我见过的最有震撼力的摄影作品。这种震撼力来自于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几乎没有去关注,甚至没想到他们的存在,以及他们的存在对于我们生存的意义。
所以,在我看来,这正是老后这批摄影作品的当代意义之所在:他们存在,并以他们独特的方式生存着。也就是说,老后这批作品的震撼力,正来自于他拍摄的这些大山中的老人不是为了我们的观看而存在的真实性。为此目的,老后经常与他们深入交流,倾听他们的心声和故事,感受和体验他们的生存环境,品味他们的每一条皱纹,每一个表惰和不同手势所包含的生存意味。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有机会, 便与他们促膝长谈,和他们同饮一杯酒, 同呷一鐤饭.亦或又和着他们的心律, 一道笑骂人生, 一起泪湿衣襟….”
老后正是以这种精神,把这些远离现代都市的大山中老人们真实的生命状态,以及他们的生存环境和条件所规定的喜怒哀乐,给真实地表现了出来。
虽说老后这批摄影作品的震撼力,来自他镜头下的老人们不是为了我们的观看而存在的真实,但老后又确实把他记录下来的这些大山中的老人形象,嵌入到了在现代都市中生存的人们的生活之中。这一事实也许会让我们想到一个问题:在我们观看老后的这些老人肖像摄影作品的过程中,我们能看到他们的形象,从中体悟各种人生的意义,但他们却不知道我们正在注视着他们,也无法看到我们的存在。我想,老后在北京举办这个摄影展,就包含着对这一问题的反思,当然他更期待观看他作品的每一位观众,也不要忽略这个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这个摄影展的社会问题。
邹 跃 进2010-9-15于北京望京花园
(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著名美术评论家 )
{Ky:PAGE} 老 后 小 传
老 后 (本名刘启后), 湖南隆回县人,著名民俗摄影家,系中华文化遗产影像抢救联盟副主席,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博学会士、连续三届常务理事,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老摄影记者联谊会理事,湖南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民间美术研究会常务理事,湘西南民族民间音乐研究所荣誉所长。曾应邀出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组建 “世界民俗摄影联合会”筹备会议,并随原中宣部部长丁关根出席“巴黎、中国文化周”活动,且连续四次出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民俗摄影理论研讨会”。
老后长年关注民族传统文化.在没有任何支持和资金帮助的情况下,就靠老俩口微薄的薪金苦苦地坚持几十年,深入偏远闭塞贫穷落后的山区,为挖掘、记录、整理、抢救和保护文化遗产,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他为寻访花瑶这个古老的民族宗支,32年中,先后270多次深入瑶寨考察,并把神秘的花瑶文化推向全国,介绍给世界。同时,对于滩头年画、花瑶挑花、民间木偶、布袋戏、兰印花布、蜡染、纸扎、竹艺、羽毛画、石雕等民间工艺美术和呜哇山歌、民间情歌及乡土文学,都有深入的考察和资料收集。近年又沉进山乡,加紧对怪诞古老的民间宗教“梅山文化”这个新课题做艰难的田野考察。
他的民俗组稿多次在国际国内赛事中获奖与展出,在国内外各大平面媒体发表的民俗稿件多达600余个专版,且著有《神秘的花瑶》等书,曾荣获“中国百名摄影英才”和 “盛世群星”荣誉称号,并入围最高个人成就奖。
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陕西卫视、湖南卫视、湖南经视等二十多家电视台及民间文化、文化月刊、湖南日报、湖南画报、潇湘晨报、三湘人物、邵阳日报等传媒都有对他的专访报导。还曾应邀为中央电视台、湖南卫视及BBC国际台担任栏目组的民俗顾问和艺术顾问。并多次应邀到北京、长沙、广州、深圳、东莞、江西等地的高等院校和群众社团做关于民间文化和民俗摄影的讲座.为传播民间传统文化而奉献心力。
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先生撰文,赞誉老后是“民间文化的守望者”,是“民间文化保护事业中的无私奉献者”,是“湘中文化的楝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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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陷 瑶 山
——— 一位民俗摄影人采风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和所感所悟
●老 后●
好久好久前的一个冬天,我不经意闯进了瑶山这片神奇的土地。初始的惊喜和冲动,得意忘形地领着我在寨子和山林之间频频掀动着快门,直至绚丽的晚霞旋即为墨色天幕所代,我才感到肌肠骷辘,也该找个歇息之所了。眼前,早已被那冷洌的山风吹成一片漆黑,顿生无名的恐惧。我麻着胆子,颤颤跌跌摸索着前行,终于撞见对面山梁上的一丝灯火。
走近那户人家,轻声叩门。毫无设防的一对瑶家夫妇被我这多少有点怪异的山外来客怔住了,待说明来意,便热情地邀我进屋、烤火,一起和他们吃香喷喷的辣椒拌红薯米饭。当我冒然提及“借宿”,夫妻俩尴尬地对视小许,随即连声应允。夜深,那汉子拄着油灯,把我送到一间房里,不无内疚的说:“我屋里太麻糊了(太不干净),对不起客人哟……”我一边应付,一边关门准备睡觉。哇,床上这黑糊糊、烂渣渣却是补了又补的被子早已不能再洗了,冷冰冰地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不由一颤,可也得睡呀,明天还要爬山啦!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三点了,翻起身去小解,开开门猛然发现主妇楼着个孩子,和她丈夫还在隔着火塘打盹。我忙问“天都快亮了,你们还不到床上去睡觉?”悄然笑答:“我们还要烤烤火,这样暖和些,您快去睡吧,莫冻了。”几经询问,天呀!他们是将仅有的一个床铺让给我睡了,自己一家大小则围着火塘等天光!我惊。我悔。我哭了……
自此,我和虎形山瑶乡便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了追寻、了解和记录这支鲜为人知又独具民族个性的古老部落,二十多年来,我先后一百五十多次去花瑶山寨采风(其中8个春节是在冰雪茫茫的瑶寨度过的),足遍那里的每一个山坳、村寨,熟悉那里的每一户民舍、人家。常和他们同吃一鐤饭、同睡一张床,和他们心贴心地一起感受普通人生历程中的喜怒哀乐,并借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将这个部落的生存方式、文化形态和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等,不断地挖掘、记录和整理。我虽不是某种意义上的人类学或民族学家,但我深爱这支山样朴实憨厚的民族,深爱这支十分珍爱本民族古老遗传的原生态部落。
这是一支奉黄瓜为生灵的古老民族。因了他们的祖先在悲惨壮烈的历史演绎过后,幸存的一对青年男女机智地闪进密茂的黄瓜棚,躲过了官府灭绝种族的追杀,逃进莽莽山林,刀耕火种,砍山筑巢,顽强地繁衍生息,世世代代都自封自闭在他们特有的山寨里。
这是一支几被民族史料所遗忘的部落,仅六千余人。较之瑶族其他数十个大的宗支,没有任何共同的特点。却以其惊人的族群意识和对生存环境的特殊认知,建构起了他们独特的生命密码和原生的艺术品格。
这是一支特别爱美的民族,女人们个个着装艳丽绝伦,色彩火辣抢眼,从头到脚都是花的世界,是色彩的海洋。随着她们娇美的身影闪动在绿意葱茏的山野,远远望去,就像束束耀眼的山花。于是人们便誉其为“花瑶”了。
花瑶地处偏远闭塞的高寒山区,少与外界往来。虽也早已和当地汉民和睦相处,至今却仍忠实地承袭着他们先祖最最古老、纯贞、新奇、怪诞的民俗与民风。寨子里疯狂圣洁的婚嫁习俗,繁缛热烈的诞生礼仪,神奇诡秘的原始宗教,多情撩人的山歌情歌,加上他们与生俱来对山石和古树的崇拜等,使得这崇山峻岭中的花瑶山寨,一直笼罩在神秘兮兮的氛围里。
花瑶山民憨厚、豪爽,十分好客。走进他们的寨子,坐近他们的火塘,就亲到一起了,红红的柴火映衬出甜甜的笑靥,蒸烤出诱人的酒香。在这浓烈的乡情里,不饮也会醉哟。
与瑶家山民往来愈多,交情愈烈。每次上山,总想多住些日子,都会有全新的感受。他们的行为举止、他们的生活习惯、他们的人生观念以及与天斗、与地斗的精神方式等等,全都是我关注的题材。甚至他们那轻松的戏谈、或粗野的叫骂、或疯狂的豪饮,都让我倍感亲切。尤其是花瑶山民那鲜活本质的人性、绚丽多彩的文化和依然贫脊的物质生活等,都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迹,更让我体验到了他们的纯朴、善良、豁达和坚忍。在与他们的交融相处之中,也让我默默地涤荡几回自己的灵魂。
瑶家寨子所在的山岭,海拔多在二千米以上,长年大雾茫茫或冰雪皑皑、狂风肆虐或阴雨绵绵,一年四季难得几个好的天气。往年花瑶山民就连春天育秧都要下山几十里,去暖和的地方租田播种,守着种谷发芽、长苗,再挑回山寨插秧。年头累到年尾,有时竟还颗粒无收。可他们向谁去抱怨?他们向谁去诉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照样开山、挖土、栽树、种田。这不就是花瑶山民的刚毅和顽强么?
青黄不接的日子,有的人家连土豆、南瓜、薯藤都吃不上了,总不能让孩子们饿死呀!寨子里的母亲们天性使然,纷纷结伴下山“化缘”。可他们行前,总会把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刻意打扮一番,如同过节、走亲戚一般,更显精爽。她们四处游走,露宿风餐,却也谈笑风生,毫不为苦。饿了,顺便啃个生红薯;渴了,趴在溪边呷口水。盼就盼好心的人多舍一把米,以积少成多,好驼了回去养活家里的孩子。若有“施主”冷漠地舍之以餐桌上的残菜剩饭,她们准会报你个毅然的摇头。即便饿死,也不食这“嗟来之食”!
多么圣洁的母性!多么本质的人格!你敢以轻蔑的市侩眼光与其对视么?
每访瑶山,总总以“爱的眼光”和“朝拜的心理”去审视我那魂牵梦绕的特殊世界,以求得与瑶家山民心灵的沟通,赢得他们的信赖,就会和你患难与共。
去年初夏,再次到瑶山采风。一个星空兰湛的夜晚,我亮着手电去瑶族朋友奉得桥家拜访。不意在穿过幽幽竹林时,一条凶猛的狮毛猎狗忽地窜将过来,毫不客气地朝我的左小腿狠狠地啃了一口。我痛得一声惊叫,手电也不知甩向何方。好不容易才摸到得桥家里。他儿子见状,火冒三丈,切齿地骂了句“娘卖×的!”操起一根木棍就去教训那畜牲去了。得桥满脸愧疚,一边嚷妻子快煎盐茶水帮我冲洗伤口,一边叫他的丫头给我弄点吃的,他则立马燃起火把去山里为我采药。
不一会儿,他撩了一把根呀叶呀什么的回来,每样选一点就往自己嘴里塞。他阴沉着脸,鼓着两腮嚼啊嚼,嚼得满口直流绿水、直掉碎屑。是苦?是涩?全在他心里。他把嚼好的山药敷在我的伤口上,又撕了块破布包扎好,才含了口米酒去漱口。
当晚,他的一家陪着我围坐火塘,把酒笑谈到深夜。
那年正月初四,是枞木凼一对瑶族青年新婚大喜的日子。我及我的几位同道都和寨子里的人们沉浸在狂欢痛饮的氛围里。忽见下面百十米外,一户人家失火了。我倏地站起来吼了声:“快救火去!”接着第一个冲出门外,边朝那失火人家迅跑,边挥手大声呼喊:“起火了,大家快来救火呀!”
村民们从浓浓的醉意中猛然惊醒,陆续涌向失火地点。我们一起抄木盆、提水桶,从池塘、小溪、水田中取水扑火;上二楼、攀屋顶,以掀瓦破壁隔火源……现场哭的哭、喊的喊、叫的叫,与烈火燃烧的哔剥声汇成一片。
也有几个还算身强力壮的汉子,不去灭火,却是按照他们的古老的信仰和习俗,用箩筐、畚箕装了米,一把一把地撒向火海,口中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以请神驱灾灭火。还有两个酒醉熏熏的人摇摆着身子,不时地纠缠着我问:“这火是怎么起的?”“这个灾星是谁带到我们枞木凼来的?”……
一幕幕惨烈、悲恸、惊恐的场景,外加几分难以理喻的迷信色彩,对于一个反应敏锐、功底不薄的摄影人,当是十分难得的机遇,顺便定格下来,便是一帧帧憾人肺腑、视觉冲击力极强的获奖作品。这回,我却毅然放弃了!天哪,那一栋栋虽然早已破烂不堪的木板房,却是我瑶家山民的命根子!这里的每一户人家,无论大伯、二婶、满爷、小伙与孩娃,都为老后往日的采风创作付出过多少爱啊!……
我不会临阵脱逃!宁肯被那尚少“科学意识”的个别瑶山朋友指为“灾星携带者”,我仍一直挺身跃动在扑灭火灾的群体里。汗流浃背地体验着做一回真正的消防战士,又声嘶力竭地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战地指挥官”,和着我瑶家山民的心律、和着我瑶寨民众的哭喊,与恶魔般的火灾奋争、抗衡!……
一年夏天,我了解到天资聪颖却父亲早亡的瑶家小伙子奉文卿高中毕业了,家境甚贫的他偏偏又怀着美好的憧憬执意去报考艺术类的声乐专业。毕竟,他在乡下所接受的音乐启蒙太过浅薄和原始,以至他除了视唱练耳天生的好,而发声和乐理却太欠火候了。眼见和他报考同类的同学都一个个花大钱上北京,去长沙请专业老师上课,他急了,几十近百元一节的辅导课,他无能为力哟。
他急得竟然又想到了常在瑶山跑的“后伯伯”。一纸飞鸿寄到我的手中,着实让我也颇费思量。但在我的浅意识里,瑶山那双满盈企盼的灵犀正在焦急地等待呐。我便硬着头皮一次次、一天天跑音协、见主席、访师大、求教授,还变着法子到各重点中学去找声乐老师,请他们看在我的面上为小奉免费上几堂课。其实,我一介未曾涉足音乐的退休人,有何面子?没有。有的只是那份心系瑶山的情怀,或许也让圈内的老师们所动吧。
近一个月的突击补课和强化训练,他的专业基础进展伸速,高考揭榜得中,有幸成为虎形山瑶乡第一位靠自己的真实才干考上大学的青年。奉文卿一家欣喜之余即又愁云满布,这不小的一笔学费如何了得!这,我已料到。就凭了三寸不烂之舌,早就为他在筹措学费而游说、而奔波了。终于,得以让奉文卿美梦成真,我们的瑶山又新添了一份美好的希翼。
有年十月三十,我正在北京出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三届世界民俗摄影理论研讨会”。当我刚刚情真意切地宣读完论文《沉在瑶山淘金子》,便连连接到瑶山的电话,大托村支部书记沈得度告诉我,村里的杨显靠和奉元英夫妇生了个胖小子,一定要请我给这孩子起个名字,还要等我回去后,寨子里才按他们传统习俗“打三朝”、办喜酒……
我甜得久久不能平静,这分明已是瑶家山民对他们心中的“后老师”的无限信赖和奖赏啊。即匆匆结束北京研讨会外的活动日程,急着返湘。一到大托,瑶家山民便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我,去杨显靠家看他那才涉世几天的胖小子,我顺便带给小家伙一个会动会击鼓的洋娃娃。众乡亲都兴冲冲一个劲的逗:“宝宝,快叫外公罗!”哟,我又多了一个小外孙了。当晚,整个寨子都在忙,忙着明天为孩子补办“洗三朝”的喜庆活动。
照花瑶的习俗,女儿结婚时,娘家不兴陪嫁妆,须待女儿生了孩子,女婿前来报喜时,才连同嫁妆、贺礼一并送去,如有家具等大件的礼物,则由男方寨子着人来抬的。
次日,我随了大托的几十号汉子,去到二十几里路远的虎形山接贺礼。奉元英的父母乐得嘴都笑成个“二”字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大家一齐动手,搬的搬、捆的捆、扎的扎,待女方亲朋的皮箩担子都到齐了,一声喊起,挑送礼担的队伍便在浓烈的鞭炮声中,沿着曲曲拐拐的山路浩浩荡荡向大托进发。
一路上,抬嫁妆挑礼担的汉子们,一个个大汗淋漓,却是兴奋异常,打心底里为他们的寨子喜添新丁而祝福。一路上,不时还有身着艳美衣裙的瑶家姐妹及大婶、嫂子稍然汇进我们的行列,间或也抢过礼担替上一肩,歌声阵阵、笑声串串……
行至寨外的山坳上,却见对面锣鼓喧天、旌旗列列,一大遛前来迎客的男女山民,纷纷拥来接过担子一路前行。在历经寨门、槽门、家门三道古老“拦门酒歌”的斗智罚酒过后,方迎进杨显靠的家里。及至后来的狂饮、唱讪、打滔、燃篝火等奇特的民俗活动,把整个寨子的情都给呼啦啦地点着了!
尽管,瑶家山民长年被生活的劳顿和贫穷所困扰,可他们豁达、乐观,也会以其独特的方式来装扮自己美好的日子,染浸欢乐的人生。
最让花瑶引为骄傲的,莫过于姑娘们的裙绣挑花了。她们虽然少有跨进学堂的门槛,可挑绣起花裙图样来,却个个心里灵空、技艺娴熟。在生活中,她们见什么便绣什么,绣什么就像什么,构图十分古拙、生动。再深邃的内涵、再复杂的图纹,都无需设计、打稿、描图和放样,就凭了那一双双灵巧的手,随着孕育好的腹稿,细心地拨数着土布上的粗纱飞针走线,看似十分随意,实则有板有眼。每一片裙绣,都是一件精湛的艺术品,着实让人赞不绝口,韵味无穷。
前几年,我应联合国教科文总部的邀请,赴巴黎参加“世界民俗摄影联合会”的筹备会议,特意带了两件瑶山精美的裙绣挑花,作为向联合国总部和世界文化委员会的赠礼,受到联合国官员和与会代表的高度评价。
为了收集瑶山传统的裙绣挑花图样,我先后花了26年的时间,走村串户、遍访瑶山,执意要每个村寨、每户瑶家的每一位妇女抛却隐私,打开她们所专有的“女儿箱”,把珍藏的全部花裙一件件抖出,让我拍片,这着实是强人所难了。我却也要从好说歹说到软磨硬泡,甚或“死皮癞脸”去探求,个中的滋味和艰难当可想而知了。如今,我已骄傲地拥有五百余帧瑶山传统的裙绣挑花图样资料,足可以编辑出版,以为瑶山留下珍贵的历史,但愿有朝一日也能如愿以偿。
如若有幸碰上寨子里有姑娘出嫁,可就够你回味的了。
花瑶的婚俗,当属世界上最古老、最有个性、最具民族特牲的婚俗。从提亲到完婚,需历经一连串原始、粗犷、怪诞的繁缛礼仪。而最最撩人心脾的,则是“打泥巴”、“顿屁股”和“炒茅壳里”这三步曲,气氛火爆、热烈而疯狂。每道礼仪活动,都是从其特定的深奥内涵演绎而来。就说“打泥巴”吧,原本是妹子们眼见“媒人公”仅凭了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两说三说,就把与她们朝夕相处的姐妹带去嫁人,永远分开了,多么可恨!便约了寨子里所有的姐妹、姨婶和嫂子们,齐心联手,到水田里挑来、捧来黑糊糊的稀泥巴,封门堵路,狠狠地打、疯狂的报复那些“黑良心”的媒人公……
一代一代,相沿成习,便演绎成了今日婚礼中无尽的狂欢。是对新人的美好祝福,也为寨子的兴旺祈祷,并借以自娱自乐,以遣生活的劳累和胸中之压抑。婚俗里的每一道活动,就是一味兴奋剂,都会火燎火烧地煽起寨子里最最原始的冲动和情怀。而谁个是新娘、哪个是新郎?反倒并不重要了。面对这群鲜活、原本的众生相,你能不心动么?
去瑶寨采风的摄影人,也已不知其数了。除了省城某台社经由当地行政刻意兴师动众,在某年夏季组织过一次热闹非凡的“假结婚”以供拍摄外,对于花瑶婚俗的真实记录一直却还是个空白。
花瑶婚娶,按传统习惯几乎都安排在冰雪封山的春节前后。从县城驱车七十余公里,还须负重顶着北风爬山越岭、踏行冰雪七、八十华里。谁愿意去讨这个苦、受这份罪呀!
我在仔细查阅、回顾和整理往日关于瑶山婚俗的采访资料后,正月初一,我就打点行装出发了。几个小时的车程过后,便开始了艰难的雪地步行。一路上“北国”景象深深地吸引着我,可还没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鞋子、袜子就被雪水浸透,对于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但我灵机一动,换双干袜子,袜子外面套个塑料袋,再捅到已经湿透的鞋子里,不就又可熬上一阵子了!
到得瑶山,马不停蹄。口喊“拜年”进屋,讨个“糍粑”出门,四处打听哪有办婚事的人家,顺便也拍些“年俗”的片子。阴雨霏霏,白雪茫茫,我若一介“济公和尚”,疯疯癫癫浪迹在村寨山岭之中。饿了,到哪里就餐?黑了,去何处歇息?都不容你多虑,权且随遇而安吧.
直到初八,才有了惊喜:岩壁的一个妹子,嫁给枞木凼的一个伢崽。两地相隔又是二十多里,为顾及新郎、新娘两方的不同习俗,我就必须冒了冰雪严寒、气喘吁吁地往两方寨子跑。
我一面忘情地抢拍各种场面的精彩瞬间,一面也和瑶山的朋友们乐了个够、乐了个透。其间,我的每一条感觉神经都是充分“竖”着的,什么突发、新奇的举动,都逃不过我的“第三只眼睛”。
寨子的人们疯狂地唱呀、跳呀,喊啊、叫啊,哭哟,他们唱情歌、打泥巴、顿屁股!一个个那般投入、那般动情,一个个那样快活、那样兴奋,整个寨子都被撼动了。
正当我频频按动快门的时刻,不知哪位姑娘说了声:“快帮刘老师也抹点泥巴!”倾即,我被姑娘们包围了,几十双沾满稀泥的手欢笑着向我扑来,避之不及,我的衣服、我的脸、我的头发,全都裹在泥巴里了。我打心里感谢朋友们,按照瑶山的习俗,这便是对我最好的祝福!
我醉了,我胸前的镜头醉了;瑶寨醉了,瑶山的朋友们全都醉了!
醒过之后,我依然久久地沉浸在圣洁而疯狂的氛围里,不觉又醉了。再醒来,又醉了……
每每就在这半醉半醒的对花瑶山寨的无限思念里,形同一位独行侠背负着行囊,疯疯癫癫痴迷于瑶家所在的高寒山岭之间采风拍片;要么一头栽进书房,深情默默地撰写我之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和所感所悟。便有了一组组专题新作,在国际国内大赛中频频获奖,在各大报刊集中亮相。一有机缘,我也准会向国内外同道、朋友们滔滔不绝地诉说我心中的瑶山,接着便又有了诸多电视、报纸、期刊纷纷抓住我,领他们也去瑶山疯狂……
还是著名诗人匡国泰说得好:“瑶山变成老后的精神故园了!”
来源:中国隆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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