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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颖 :奶奶的回忆 (散文 )

来源:《望云峰》杂志2018年第4期|0 作者:刘小颖 编辑:redcloud 2019-09-25 08: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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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老家那有个习俗,清明节扫墓只需家族中的男丁们上阵,女性成员们一般在家煮煮饭打打杂。我们家却例外,姐妹们从小就跟着长辈们去扫墓,而且爷爷还实行奖励制度:每次扫墓归来,都要给我们奖励一毛两毛钱,甚至是五毛,别小看这些毛票票,七八十年代可是能买很多一分一颗的糖,对我们的诱惑可大了。因此每次扫墓归来,我都会有种立了功的骄傲感!

  成家以后,虽琐事繁多,我依然会抽出时间回家扫墓。最喜欢坐在奶奶的墓前,和她说说话,奶奶应该是在认真听的,因为她生前最疼我了。尽管其他兄弟姐妹也是这么认为,他们才是奶奶最疼爱的那个!

  小时候我们都喜欢和奶奶睡。一米五的床睡四个人,一个跟奶奶睡一头,其他两个睡另一头,丝毫不觉得拥挤。夜晚躺在床上可热闹了,她会教我们唱童谣,唱得最多的是《什么叫》:

  楼上什么叫?

  罐子鼓泡叫。

  泥鳅鼓泡怎不叫?

  土里面的。

  土里面的蛤蟆怎会叫?

  口宽些。

  滤米筲箕这么宽的口怎不叫?

  (滤米筲箕是农村里一种滤米的工具。)

  竹子做的。

  竹子做的笛子怎会叫?

  窟窿多些。

  糠筛米筛这么多窟窿怎不叫?

  (糠筛米筛是用来筛米的工具。)

  有边边。

  有边边的铜锣怎会叫?

  ……

  因为奶奶的房间里放着装有酸菜的罐子,为防进空气,罐子的边沿放了水,酸菜许是也要呼吸吧,它吐气时的气泡从罐沿水里钻出来的声音很好听,“咕、咕、咕”的,一听到这种声音,我们就会唱这首儿歌,一问一答的,其乐无穷。

  感觉那时候的冬天格外冷些。屋檐上的水滴结成小冰柱,晶莹透亮,好长好尖,挂在屋檐上,像一串水晶帘子,是现在的冬天再也看不到的美景。那时的夜晚,想象得出有多冷,而且没有电,点的还是煤油灯,电暖桌电热毯就更不用想了。奶奶担心我们冻着,用一个火箱,就是木材做的小木盒里放一个瓷钵,瓷钵里面装些烧燃的木炭,上面再盖一层热地灰,以防火太旺了烧着被子。睡觉时奶奶把火箱放到被子里面,要我们把脚放到上面烤着,被窝里面暖烘烘的,舒服极了。床边的酸菜坛子也不甘寂寞,时不时的冒个泡,“咕,咕,咕”的,提醒着我们它的存在。奶奶这时会冷不丁的问一句:“楼上什么叫?”我们立即从叽叽呱呱中反应过来,齐声响亮的答道:“罐子鼓泡叫。”这下好了,奶奶问个没完没了,当问到我们答不上来时,就会不露痕迹的提示一下,让我们自以为很聪明,找到了答案。然后她又接着问,感觉奶奶的问题好多好长,竟长过那漫漫冬夜……

  感觉那时候的月亮格外亮些!月圆的夜晚,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撒在热闹的床上,我们兴奋得不肯入睡,在床上嬉戏闹腾,这时候奶奶就会教我们唱《月光光》:

  月光光,海光光,海到河里洗衣裳。

  衣裳洗得雪雪白,打发哥哥到学堂。

  学堂门前一口塘,捞的鲤鱼扁担长。

  大的留给妈妈呷,小的给哥讨婆娘。

  妈妈娘,妈妈娘,还不给我讨婆娘?

  《月光光》让我们逐渐安静下来,我们对“扁担长的鲤鱼”垂涎三尺,更对“婆娘”神往

  不已,虽然从没吃过,但想像得出那应该是比扁担长的鲤鱼更好吃的美食了。唱着唱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堂姐的嘴角还流着口水呢!

  感觉那时候的除夕年味更浓些。逢年过节是我们最盼望的日子,因为奶奶都要杀鸡宰鸭的,让长身体的我们大快朵颐。奶奶杀鸡时总要我帮忙抓紧鸡的双脚和双翅防它挣扎,她则一手抓鸡头,一手拿刀,动真刀子时我都要扭过头去不敢看,但她对鸡说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鸡啊鸡啊,不是我杀你哈,是刀杀你哈,下辈子你就脱了毛衣穿布衣。”我对奶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忍俊不禁:不就是杀只鸡嘛,奶奶也太菩萨心肠了。

  吃团圆饭时更是讲究,饭前奶奶要在神龛前敬香火迎祖宗回家过年,她会在祖先面前为后辈一一祈福,然后让哥哥们去放鞭炮以驱邪,最后才关上大门吃团圆饭,奶奶要求我们吃饭时要小心翼翼,不能掉筷子什么的,更不能无理取闹,因为吃团圆饭时的气氛象征着来年的旺相,因此大家都是轻言细语、笑盈祥和的,以祈来年五谷丰登、幸福安康!在奶奶的操持下,过年显得隆重又神秘,年味十足。

  有时候想着人生好无趣,至亲的人,却无法留住他们,每年只能对着墓堆述说思念之情,奶奶用爱陪伴着我们长大,等到我们有能力孝顺她时,她却早已不在!奶奶去世快三十年了,不知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那边的冬天会冷吗?一个人睡,她还会用火箱温暖被窝吗?

来源:《望云峰》杂志2018年第4期|0

作者:刘小颖

编辑:redcl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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