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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峰 | 楚木湘魂:卖画记(散文)

来源:望云峰 编辑:胡权 2020-05-06 15: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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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快过年了,囡特别愁钱。吃巧克力、炸鸡的欲望一大堆,口袋里却没有攒下几个钱。卖书呢,娘老子骂,小学都还差半年毕业,不用复习了?再说这书也是要留着将来做纪念的。卖废品呢,奶奶骂,奶奶骂主要是因为那些纸箱旧桶还不是废品,还是可以用的,贫家小户的,哪搁得住这样败家。

比囡大半岁的表姐想钱想得更厉害,她已经能够想到攒嫁妆的问题了,天天指望着从她爹娘的口袋里抠出十块五块来,然而阴谋得逞的时候固然有,不成功的时候更多。此时比囡小半岁的表妹也从外地回来了,三个丫头片子商量了一起画画,然后像书上说的那样,把画变现成钱。一家人在一边听见了,嗤之以鼻。

囡是学了几年素描的,可是她忒讨厌画三角形圆柱体,一点长进也没有,倒是经常拿了手机画动漫画,把小表姐也带沟里去了。小表妹虽然最小,却画得最好。她们看着自己用A4纸画的动漫画,无限陶醉地说:“我们画得怎么样?”偏偏对画画毫无鉴别力的奶奶高度评价说“活兮兮哩”。

除夕节当天,三个熊孩子说要去卖画。这样的话,我也只当放屁了。在家里杀鸡宰鸭,洗灶台抹桌子,我还得每隔一会儿关注我们在苦苦经营的公众号,哪里管她们怎么过家家。过了一会子,邻居走过来说,你家孩子真能干,生意做得那么好了!“么子生意?”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家三个孩子不是在街上卖画么?”

了不得,真去了,想钱想疯魔了罢,还真把自己那几张擦屁股纸当作品了。我丢了手上的拖把,便上街去寻她们。街上人流水泄不通,半日寻不着,想必是当流动摊贩了,这会子去哪里找她们。我也懒得管了,看她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到集市散场的时候卖不上一个钱,才知道大人赚钱有多难,以后还好不好意思随随便便伸手。

晚饭时分,远远看见她们挎着篮子从路上走来,那喜气洋洋的样子,不似铩羽而归,倒像是凯旋归来,这不科学呀!

我故意揶揄她们,问卖了多少钱?囡的小表姐抢先答道:“十块钱”。

十块钱?我大吃一惊,问怎么卖的?难道你们画的这些鬼东西,人家买来当门神用?

她们三个就现场示范起来:“阿姨,叔叔,买张画吧,很便宜的,一块钱一张,求求你买一张吧。”

“咦,你们这是卖画呢,还是乞讨呢?你们是不是告诉别人,我们家很穷很穷,要不然别人怎么会买你们的画?像这么重大的秘密,不可以随便说出去的。”

她们连忙说没有,这么丢脸的事哪能说出去呢,都是穿了最好的衣服出场的。

看来不知道是哪些好心人,装出欣赏的样子,配合了她们的挣钱欲望,鼓励了她们的信心。记得我像她们这么大时,老是被母亲赶出去卖包子,守着个红泥小火炉,看到有熟人来了,忙躲在白色的蒸汽后面,要不然就扯一张报纸来遮脸。那时候最怕星期天遇上赶集,百分百要被发配去卖包子,简直是场灾难。时过境迁,想起来其实卖包子也蛮不错的,至少现在说起来也是做过生意下过海的。倘若夸句海口,那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也捡过玻璃和废铁,但那有许多小伙伴,而且是在偏僻的河里捡,并不觉得怎么样,如果是到机关大院里去捡,那还是颇费踌躇。课本里说着劳动没有贵贱之分,可是想必那时候生活已经教给我们哪些是人所看重的,譬如吃国家粮的人。哪些是人所看轻的,譬如引车卖浆,譬如像我们这样捡废品的,所以要刻意避开人群。

我冷眼看着这三个熊孩子,三个人十块钱怎么分呢?她们三个人除来除去,是无限循环小数。灵机一动,把一块钱打赏给了她们的哥哥,剩下九块钱分起来就没有问题了。

我说,既然这么能干,马上快情人节了,你们去卖花吧,第一次能赚十块钱的孩子,第二次肯定能赚一百块。

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很清楚钱的好处,立即无限向往起来。而我所喜欢的,她们还没有面子观,没有羞怯、忸怩及一切束缚,只有对钱的单纯追求和向往,以及为了目标而愿意付出的努力。

来源:望云峰

编辑: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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