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将高楼大厦、大街小巷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似要把世间的活力与希望统统扼杀。

杨倩倩守在病床边，面容枯槁，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惊恐。她刚刚呼唤婆婆，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紧接着发现婆婆陷入昏迷，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瞬间乱了分寸，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匆忙跑去叫来医生。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告知：“病人是严重脑溢血，情况十分危急，必须马上手术，手术费需预交 20 万。由于之前出现过病人逃费的情况，现在医院规定必须先缴费才能动手术。”

杨倩倩心急如焚，手指颤抖着拨通丈夫李正华的电话。“倩倩，妈病情咋样？”“妈昏迷了，是严重脑溢血，得立刻手术。”“那就赶紧安排手术啊，还犹豫什么？”“要 20 万，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这时，病房门半掩着，一位穿着讲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路过，瞥见杨倩倩焦急的面容，不禁一愣。“你先别慌，我来想办法。”“能不慌吗？你妈都生死一线了。”杨倩倩带着哭腔，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厅里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先去参加，顺便跟同事借点钱，之后就赶来医院。还有，下午我要去邵阳市出差，实在请不了假，你跟妈说一声。”

杨倩倩顿时火冒三丈：“爸去年刚走，你把妈接过来，自己却整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她病成这样，单位还不让请假去出差？”这位西装男子本想进病房，听到这话，脚步又缩了回去，却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这……倩倩，辛苦你了。”“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们领导，必须给你请假。”“这涉及保密制度……”杨倩倩一愣，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有面试教官资格证，又是正处级干部，这次是去邵阳市当面试主考官？”“别管这些了，照顾好妈才是最重要的。职责所在，没办法。”西装男子听完，轻手轻脚却又匆忙地离开，如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十多分钟后，西装男子满脸堆笑地提着一个大水果篮出现在病房门口，礼貌地敲敲门，走进病房。杨倩倩抬头看见他，脸色立刻变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都哥，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在医院探望长辈，路过看到你在这儿，知道婶娘病了，就买了个水果篮表表心意。”大都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这位西装男子叫杨大都，是杨倩倩的堂哥。杨大都路过病房时，无意间听到李正华是面试主考官的消息。他的女儿杨雨婷大学毕业有段时间了，这次参加邵阳市省考公务员，报考的是林业系统，只招 3 人，她笔试成绩排第 4 名。去年毕业后，她多次参加国考和省考，都在面试环节被淘汰。这次，他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那心思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

杨倩倩听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正华没那本事，就算有，他也不会答应的。而且面试考生都是匿名的，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结果的。”大都急切地说：“妹夫两年前见过雨婷，我以前从没求过你们，这次为了女儿，只能厚着脸皮了。”杨倩倩面露难色，想到大都一家以前对自家的诸多帮助，心里像一团乱麻，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说道：“雨婷这事……我跟正华说说吧。”

杨大都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绽放的烟火。杨倩倩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她看到水果篮里几个大苹果下面露出一个特大号黄色信封，拿出来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百元大钞，粗略估算有 20 万。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信封装进了手提包，那信封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杨倩倩坐在病床上，内心五味杂陈。她出生在邵阳市隆回县的一个偏僻山村，父母都是农民，父亲早早患病，家庭的重担全落在母亲柔弱的肩上。多亏了杨大都一家的资助，她才能顺利读完大学，后来与李正华结为夫妻。如今，丈夫三十多岁就当上了省林业厅的处长，仕途一帆风顺，自己也在省城教书，日子虽说不富裕，但也安稳。前段时间刚贷款买了房子，可没想到婆婆突然患上脑溢血，这巨额的手术费让她一筹莫展。她心里清楚这 20 万是贿赂款，本应该拒绝，可杨大都一家的恩情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寻思着，只要丈夫在面试时巧妙地暗示一下，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到雨婷，而且不会被人察觉。于是，她给大都打电话：“大都哥，你水果篮里东西装错了，赶紧拿回去，别害我。”“堂妹，这是我借给你们的，雨婷要是通过面试，这就算是感谢礼。”“那我给你打借条，不然这就是受贿。”“不用借条，咱们是一家人。不过面试的事还得靠你们多费心。”“我们尽力。”

杨倩倩挂断电话，用这笔钱交了手术费。李正华刚把向同事借来的钱打到杨倩倩手机上，杨大都就带着雨婷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双方互相问候后，杨大都满脸堆笑地说明来意，恳请李正华在面试时关照一下杨雨婷，好让她能顺利成为邵阳市林业系统的公务员。

李正华十分惊讶，自己担任主考官的事并没有对外透露，消息怎么会传出去呢？他深知这种事绝不能做，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像一座巍峨耸立、不可撼动的山峰。

李正华赶到医院，没看到妻子和母亲，得知母亲正在手术，在手术室门口见到杨倩倩，问道：“我刚借的钱打给你没多久，妈怎么就手术了？”杨倩倩沉默不语。李正华知道她在生气，赶忙赔笑说：“辛苦你了，你比我这个儿子强多了。”杨倩倩拉着他来到病房，关上门说：“大都哥来看妈了，他女儿雨婷参加林业系统公务员面试，笔试第 4 名，你看能不能……”李正华顿时生气地说：“让我在面试中偏袒她？这绝对不行！对了，我没和任何人说担任面试主考官的事，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杨倩倩解释道：“我当时也纳闷这事，后来想明白了，可能是我给你打电话无意中猜测你要当面试主考官，那时门是半打开的，应该被他碰巧路过听到，所以他才来求我们。”李正华追问：“你是不是收他钱了？”杨倩倩只好承认：“他送来 20 万，妈当时情况危急，我就先用钱交了手术费，本想让他拿回去，可他不肯。”李正华着急地说：“倩倩，这是受贿，违法的事咱不能干，赶紧把钱退了。”杨倩倩委屈地说：“我救妈有错吗？我也不想这样。”李正华耐心地劝道：“一旦陷入贪腐的泥沼，就很难再回头了。”杨倩倩哭诉着：“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却不管不顾，让你帮这点忙都不行，那就离婚！”在杨倩倩与李正华的争吵中，杨倩倩情绪激动地冲向病房门口，作势要走，“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心里只有你的原则，根本没有我和这个家！”李正华急忙拉住她，却被杨倩倩用力甩开，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医疗仪器，仪器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两人都愣住了。这时，病房外路过的护士听到警报声匆忙赶来，看到屋内紧张的气氛，一脸疑惑与紧张。“怎么回事？病人不是在手术室吗？这里出什么状况了？”李正华连忙解释：“没事，不小心碰到仪器了。”护士检查了一下仪器，确认无碍后离开，但病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李正华心里纠结万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好，我答应你，但你得先把钱退了。”

杨倩倩以为丈夫妥协了，立刻打电话给大都：“大都哥，正华会帮雨婷的，你先把钱拿回去。”大都却故意装作信号不好，挂断电话，心里暗自得意：面试结果还没出来，这钱可不能收回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在邵阳市公务员面试现场，杨雨婷走进考场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中央的李正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虽然李正华表情严肃，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对她毫无印象，但这并没有影响杨雨婷的自信。在回答面试问题时，她思维敏捷，回答得非常精彩，发挥出了超水平。

待杨雨婷离开考场后，李正华却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表个人见解，而是按照其他几位考官的意见，直接统计出杨雨婷的面试成绩。

李正华拖着行李箱往医院走去，心情格外沉重。母亲重病在床、妻子苦苦相逼、自己又不得不违背良心做出承诺，这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在面试中徇私舞弊，最终杨雨婷以 0.1 分之差遗憾落榜。

杨倩倩得知结果后，怒发冲冠，质问李正华：“你答应帮雨婷的，为什么她没考上？你的良心哪去了？”李正华沉默许久，缓缓说道：“倩倩，我不能违背良心和原则。我们要时刻保持警醒，不能有非分之想。”杨倩倩更加愤怒：“你就是在敷衍我，这婚必须离！”李正华苦苦哀求：“老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容易。如果我帮了雨婷，那些没有关系的考生怎么办？上个月单位组织参观监狱，我看到因受贿入狱的老领导，那场景让我刻骨铭心。”杨倩倩听后，心里猛地一震，渐渐冷静下来，说：“你去考场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既希望你帮雨婷，又希望你能坚守原则。这次也是你的考场，你拒绝了贿赂，通过了廉洁的考验，在公务员面试这个公平正义的考场上也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但她马上又皱起眉头，犯起难来：“只是，怎么跟大都哥交代呢？”李正华安慰道：“我们一起跟他解释。”

面试是当场出成绩，杨大都得知女儿落榜后，心急如焚，立刻带着老家的长辈们赶到医院。他满脸怒容，径直指向李正华夫妇，大声呵斥道：“李正华，你收了钱却不办事，我一定要去告发你！杨倩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李正华神情严肃，却依然诚恳地回应：“大都哥，您知道我身为公职人员，必须坚守原则底线。当时倩倩以离婚相逼，我实在是无奈才暂时答应，可违法的事我绝对不会做。您也不希望看到我因此身陷囹圄吧？我们现在就把钱如数还给您。”杨倩倩也赶紧上前，带着哭腔解释：“大都哥，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生气。”

长辈们之前听信了杨大都的一面之词，此刻纷纷指责李正华和杨倩倩。“你们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大都以前帮过你们那么多，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杨倩倩泪流满面，极力辩解：“大伯、二伯，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实在是这件事违法啊。”然而长辈们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甚至扬言要去李正华的单位大闹一场，让他在单位里无法立足。李正华看着这些愤怒的长辈，心里暗自叹息，他知道这件事就像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样棘手，但原则问题决不能有丝毫让步，他坚定地表明态度：“我很尊敬各位长辈，但我作为公职人员，不能违背法律和良心做事。如果你们执意要去单位闹事，我只能接受调查，不过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一番激烈的争吵过后，杨大都慢慢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原本是自己以前经常在别人面前夸赞的亲戚，如今却差点反目成仇。他赶紧拦住家中长辈，俯身捡起刚才堂妹递过来时被扯落的借条，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说道：“是我因为雨婷的事太着急了，实在对不起，妹夫，你的做法是对的。”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你哪怕怕稍微偏袒一点，雨婷就能考上了呀！”

“那样的话，我就触犯法律了。您以前不是还夸我办事公正，说我是您心中理想的官员形象吗？”

“唉……”杨大都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次我们所有面试考官都秉持了公平公正的原则，雨婷在面试中确实发挥得很出色。对了，邵阳市今年要面向高校毕业生招聘‘三支一扶’工作人员，大概有近五十个名额。虽然工作地点在乡镇，是支教、支农、支医和扶贫相关的工作，但两年后考核合格就会按照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对待。以雨婷的能力，肯定能顺利考上。”、

杨大都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急切地看着李正华，问道：“雨婷真的有希望考上‘三支一扶’？”

李正华微微点头，肯定地说：“希望很大。”杨倩倩也在一旁说道：“那就祝雨婷下次能成功上岸！”